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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周四下午,一位病人家属神情沮丧地来到我的诊室。这位病人家属几乎绝望地告诉我:他的母亲是一位乙肝患者,在北京佑安医院一直服用替比夫定治疗,效果很好,HBVDNA一直保持阴性。但2个多月前突然感觉双腿无力,行走困难,以前能做家务,干农活,生活自理,但现在走路,上楼都很困难。

  他带着母亲去了佑安医院,检查肌酸激酶升高到400单位以上,医生怀疑是药物引起的肌病,建议他们去神经科看病。今天,因为母亲行动不便,他拿着母亲的检查结果跑了一天,也没有看成病。

  他跑的第一家医院是北京协和医院。他想,协和医院是北京最大的医院,神经科应该很好。于是早上5点就去排队,终于挂上了一位副主任医师的号。他很高兴,拿着号找到医生看病。医生很客气,但是说:“药物引起的肌病我们不能看。”就这样,他白白排了几小时的队,花了7块钱,病却没有看成。他又急急忙忙地赶到人民医院,但到了人民医院却挂不上号了。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下午,他又赶到我们医院。到了我们医院,他很高兴,因为即有神经科,又有肝病科。于是,他报着一线希望挂了两个号,一个神经科,一个肝病科。因为肝病科病人多,他先去看神经科,但我们医院的神经科医生也和协和医院的医生说法相同,不能看药物引起的肌病。等到了肝病科,他已经是最后一位病人了。

  我听了他讲的母亲病情,也考虑是肌病。我曾看过几例这样的病人,有的很重,甚至可能威胁生命。由于当时病人没有来,我不知道病人的病情是否严重,心里没底,于是动员家属把病人接到我们医院住院治疗。家属可能不相信我们能治疗他母亲的病,也可能是住院有困难,不接受我的建议。于是我提出,我陪他到我们医院的神经科,与神经科的医生一起讨论。可能因为他刚刚碰了钉子,说什么也不想再去我们医院的神经科。

  我想,我可不能让这位病人家属再求医无门了,我必须帮他们。一是帮他判断母亲的病情轻重,是否需要住院,二是帮他母亲诊断清楚,是不是药物引起的肌病。于是,我给他母亲重新复查了肌酸激酶,同时还查了乳酸(因为重症病人都合并乳酸酸中毒),让他第二天把母亲带到我们医院进行检查,我也好看看他母亲的肌病是否严重,以免延误病情。另外,我立即给联系在宣武医院《药物不良反应杂志》社工作的吴小艳打电话,请她帮助联系宣武医院神经内科的医生。吴小艳是我们医院派往《药物不良反应杂志》的职工,多年来一直热衷药物不良反应工作。

  周五上午,病人在家属的陪同下来取血检查。我再次问了她服药的情况和她的主诉,检查了她的两条腿,发现她有双脚感觉异常,我怀疑这位病人有可能是周围神经病。我又看了她的检查结果,肌酸激酶已经有所下降,乳酸值也只有轻微异常。这使我放心不少,说明病人病情较轻,没有生命危险。这时,吴小艳也已经我联系了宣武医院神经科的医生,约好下周一下午到宣武医院神经内科看病。我正好也有好久没有去杂志社了,而且也搞明白这位病人到底是肌病还是周围神经病,决定周一一起去。

  今天下午1点,病人如约而至,在我和吴小艳的陪同下,找到了宣武医院神经内科的宋海庆医生。宋海庆医生也是一位非常关心药物不良反应的医生,是我们《药物不良反应杂志》的青年编委。他详细问的病史后,拿出了叉叉锤锤一套神经科的检查工具,上上下下给病人进行了仔细的检查,最后确定是药物引起的肌肉症状和周围神经轻微损害,病情不重,已经有所恢复,大家都放了心。宋医生为病人开了一些治疗药物,病人和她的家属满意地走了。

  我们为病人走了“后门”,顺利看完病,我们三位医务人员都很高兴。但我始终不明白,肌病或周围神经病都属于神经内科的诊治范围,为什么一些医生一听到是药物引起的就不给诊治呢?病人家属说:“医生的态度都很好,就是不给看病。”为什么呢?是怕担责任?还是这病没油水,不值一看?我始终没有想通。

  总说解决病人看病难,如果对病人都不推诿,尽力帮助,病人还会看病难吗?病人看病难并非一个“挂号不点名”即可解决的,也不是开个预约电话就可以解决的,而是要更深刻地了解病人看病难在何处,加强每位医生的社会责任感,提倡对病人积极帮助、救死扶伤的精神。如果每位医生都能向求助的病人伸出自己的手,还用我们帮病人“走后门”看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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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晧东

蔡晧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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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地坛医院主任医师。从事传染病临床工作30多年,近10多年来一直参与肝病新药的临床研究,参加了拉米夫定、阿德福韦酯、恩替卡韦、替比夫定、长效干扰素和普通干扰素等多项国内和国际多中心临床试验,在慢性乙型肝炎抗病毒治疗方面(尤其是乙型肝炎育龄女性用药方面)有丰富的经验。1993年起参与药物不良反应工作;1999年起参与《药物不良反应杂志》编辑工作,任《药物不良反应杂志》编委、副主编;2008年起被北京市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中心聘为上市后药品安全性监测与再评价的特聘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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