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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不起的“老”

以前没把养老当成事儿,这两天才体会到养老还真的是个问题。

我有一个同学,也是我们医院的同事,早在20多年前就得了神经系统方面的疾病,刚刚当上主治医生不久就因生病不能上班了。以前和一位90多岁的老爸相依为命,去年老爸去世,他孤身一人,双腿行走困难,经常摔倒,生活得非常艰苦。平日还能依靠小时工和外卖勉强度日,春节期间出了问题。小时工回老家了,外卖的餐饭也关了门,没办法,只能依靠同事和好友送些吃的,我还去了他家两次帮他做了几餐饭。

单位领导和我们这些同事都劝他去养老院,但他总是不愿意。最近,他又摔倒了几次,摔倒后则爬不起来。有一次半夜摔倒,他爬到门边呼救,竟爬到天亮,爬了几个小时。实在困难,终于同意去养老院。但由于疾病的折磨他严重失眠,但又不能吃安眠药,因为他腿一吃了安眠药就根本没有力气行走了。所以,他希望能一个人居住。于是,我们开始帮他寻找合适的养老院。

到哪里去找呢?我爱人提醒我:“咱们去顺义的时候不是路过一家养老院吗?”“哪家?”我想了半天才想起在去顺义路上我们在公交车上确实看到路边有一家养老院。我一口否决:“那个养老院像什么样子,都是平房,像个农家院。冬天会暖和吗?夏天潮湿吗?我同学可是有腿病的,这样的条件他受得了吗?”于是我开始上网搜索。

网上的养老院还真不少,很快我就搜索到十多家养老院的网址。我爱人也帮我找了一些养老院的广告。经过挑选,再到几家养老院实地考察一下。

第一家养老院离我家较近。我希望以后我能方便到养老院看他。养老院的条件很好,封闭式管理,标准间里近30平米的房间放了两张房,宽敞、明亮,卫生间里的扶手特别适合行动不便的老人,服务也很到位。床位很多都是空的,随时可以入住。但是一问价格,吓了我一跳,一张床位5000元,护士费也得上千元,如果单独住一间,每月加上饭钱至少15000元。我的同学退休工资只有3500元,唯一的住房还不是他的,就算以后能帮他争取到一些钱或接济他一些,这么贵的养老院,别说他了,我都不想考虑,这价格远远超出了我的退休工资!除非以房养老,可我的同学又没有房。我逃也似地跑出了这家高级养老院。

同事又帮我介绍了两家。这两家养老院都很正规,也已经运营了几年,也都有空床。但价格也很贵,一家每月9000多元,另一家也得7000多元,而且听说还得给护工小费,没有小费,护工就给你脸子看。在养老院中,我没有看到护工,但却遇到一位社工姑娘。我问社工姑娘每月的工资,她回答我说2000多元。我想,难怪护工要小费,社工的工资都那么低,护工的工资可能更少,不要小费他们上哪里赚钱?可这么贵的养老费都到哪儿去了?肯定是都被老板赚走了。想到这里,我决定问一问公办养老院。结果一打听,公办养老院虽然便宜,但根本进不去,如果登记排队,至少要排50年!

怎么办呢?我不敢把这样的消息告诉我的同学,害怕他受到打击。晚上回家,我打开信箱,收到了那位同学的来信。信中问我:请个保姆居家养老行不行?我问:“你知道保姆费每月多少钱吗?”同学回答说:“我问了小时工,说每个月3000元。”我说:“这算便宜的,我家亲戚请个保姆每月4000多元。就算每月3000元,可是要管吃管住的,你和保姆每月500元够吃吗?到春节保姆回家了怎么办?”

这时,我想起了那家路边的“农家小院”。我坐上郊区车去来到“农家小院”。大门紧锁。我扒着门往里看,比想象的要好一些,不都是平房,还有一个二层小楼。于是我决定叫门,进去看看。我叫了半天门,从二层小楼里下来一位女服务员,问我干什么?我回答说:“想看看能不能住进养老院。”那服务员一看我像城里人打扮,不付不愿意开门的样子,在里面回答说:“我们这时条件很差。”我一改原来不屑一顾的样子,虔诚地央求道:“就是要条件差的,便宜就行。”于是,服务员给我开了门,领着我进了小楼。我跟着她,一边走一边问:“这里的床位费是多少呢?”“楼房700元,平房1200元。”真便宜!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于是又问:“几人一间?”“三人。”说着已经进入小楼。我看到了像我在河南农村县医院那样病房式的房间,十多平米的面积紧紧地放着三张小床,房间里没有卫生间,没有浴室,条件很差。我又问:“有单人间吗?”“有,那就贵了。”“多少钱”“两三千吧!”于是她又带我去看了一个单人间。但是单人间里也没有卫生间,而且离公共卫生间很远。服务员说:“一楼的房间都满了,二楼还有几张床。”我问:“二楼有电梯吗?”“没有。”“没电梯不行呀!”服务员又介绍说:“后面还有一个院子,那里的条件好一些,室里卫生间和浴室都有,但床位一张也没有了。”我像发现了救命的稻草,赶紧问:“多少钱?”“更贵一些,三千多吧!” “我们排队等床位行吗?”于是我开始问她其他的费用:饭费每月600元,基本服务费每月200元,送饭每月120元,帮助洗澡每次80元,整理床铺每月120元,倒便盆每月180元,翻身更衣每月300元……。尽管每项服务都需要收费,但也比前面的几家养老院便宜多了!这个“农家小院”式的养老院算是我这几天最大的收获了!

走出“农家小院”,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床的养老院太贵,便宜的养老院条件差不说,根本没床。哎!认命吧!我的同学,我的同事,一位干了多年的临床医生,最后估计只能勉强能居家请保姆或排队住“农家小院”养老了。我想到医院里那么多的退休护士,虽然工龄比我的同学长一些,退休工资稍高,也就是4000多元;又想到那些退休的工人,甚至那些倒闭工厂里买断工龄的退休工人可能情况差不多或者更差。真是养不起的“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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