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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老年痴呆日,我想起我妈……

 

  9月21日是“世界老年痴呆日”。每年的这一天,都使我想起我的妈妈。我的妈妈是患老年痴呆症去世的,和美国总统里根一样,死得糊里糊涂,十分悲惨。

  我妈妈有慢性哮喘,每年夏季因花粉过敏发生哮喘。哮喘的时候样子十分可怕,缺氧严重。我认为,长期的脑缺氧可能是我妈发展为老年痴呆的诱因。妈妈最初的几年是特别容易忘事。开始,我们并没有在意。直到我一天,她去离我家很近的朋友家串门,在小区里转了两三个小时,竟然找不到经常来往的朋友家门。这时我们才意识到,我妈的记忆力不行了。但是,无论是我妈、我爸,还是我们子女,都不愿意承认这是老年痴呆症的表现。我妈以前非常聪明,解放前上过温州师范学校,在班上永远是数学第一名,考试时每次都第一个交卷,而且所有选做题都能完成,每次都得到老师的加分。解放后在北京化工学校当过老师,文革后在北京制药总厂当会计。在家中也十分能干,我们全家的衣服都是我妈做的。这样一个聪明的人,怎么会痴呆呢?我带着我妈去北大医院神经科检查,医生让我妈算100减7,再减7……,我妈当过会计,算得比我还快,于是我妈坚决不愿意承认有老年痴呆,拒绝服药治疗。可是,谁也无法阻挡老年痴呆症的病情的进展,我妈逐渐变得自私、多疑,常常和我爸生气。大约五六年以后,我妈的脑子完全失灵,到处乱跑,经常跑丢,直到摔断了腿,生活不能自理……,最终被疾病折磨致死。

  我妈很痛苦,痛苦得糊里糊涂;老年痴呆症患者的亲属也痛苦,痛苦得心里清楚但说不清楚。我爸明知是我妈把钱放错地方,但我妈非说是我爸把钱给了别人,和我爸吵架;我爸到菜市场买菜,我妈却认为我爸自己出去玩了,带着我妈买菜,又我妈又走丢了。后来,我爸得了肺癌,我认为这和我爸那几年陪着我妈心情不好有关。我爸去世后,我妈却把我爸爸去世的事情完全忘记,认为我爸没有死,而是离家出走。于是到处乱跑找我爸,谁也拦不住,每次能跑出几公里,保姆和我们都追不上,常常跑丢。我爸去世后,我妈又把斗争的矛头指向了我爱人,天天说我爱人拿了她的报纸。可你把报纸给她吧,她又一眼也不看,把报纸一张张地撕个粉碎。对老年痴呆患者来说,完全是有理讲不清,干生气又白生气,因为你生气她也不明白。

  老年痴呆症确实是一种让人感觉自卑和耻辱的疾病。不仅病人本身不愿意承认,就连亲属也不愿意提起,因为这病名真的不好听。我妈一生都要强,怎么愿意承认痴呆?可是不承认也是无用的。里根不聪明吗?不聪明能当上美国的总统吗?有人统计,老年痴呆症中高级知识分子占到20%。去年9月,央视联合新京报等多家媒体,呼吁消除社会歧视,为“老年痴呆症”正名,我非常赞同。老年痴呆症规范名称是“阿尔茨海默病”,但这个外国名老百姓常常记不住。许多网友在网上给老年痴呆症的更名提出建议:“认知障碍”、“遗忘症”、“记忆障碍”等。我认为,像其他脏器功能障碍疾病 (肝功能衰竭、肾衰竭、心功能不全、肺功能不全) 一样,改为“脑功能衰退”更好。就拿我妈来说,以前脑功能是好的,年老了,脑功能逐渐衰退了,听起来更容易让人接受,也符合疾病部位和疾病性质的诊断。

  又到世界老年痴呆日,我想起我妈,想起她对我一生的养育之恩,也想给我妈的病名改得好听一点,让我妈在那边能够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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